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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绛,熟悉又失落的“读书人”的模样
发布时间:2016-05-26 10:22:00  来源:海外网
摘要:未曾想到,保其天真,成其自然,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,竟成了我们时代的稀缺。读书人的天真模样,竟成了今天满屏蜡烛要祭奠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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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登上一列露天的火车,但不是车,因为不在地上走;像筏,却又不在水上行;像飞机,却没有机舱,而且是一长列;看来像一条自动化的传送带,很长很长,两侧设有栏杆,载满乘客,在云海里驰行。

  我随着队伍上去的时候,随手领到一个对号入座的牌子,可是牌上的字码几经擦改,看不清楚了。我按着模糊的号码前后找去:一处是教师座,都满了,没我的位子;一处是作家座,也满了,没我的位子;一处是翻译者的座,标着英、法、德、日、西等国名,我找了几处,都没有我的位子。

  传送带上有好多穿灰色制服的管事员。一个管事员就来问我是不是“尾巴”上的,“尾巴”上没有定座。可是我手里却拿着个座牌呢。他要去查对簿子。另一个管事员说,算了,一会儿就到了。他们在传送带的横侧放下一只凳子,请我坐下。”(杨绛《孟婆茶》,1983年10月)

 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,恐怕依然是没有座位的杨绛先生坐上了这趟露天火车,从她的“人生边上”驶了出去。

  我在国外刷着微信朋友圈,跟身边的朋友解释说,今天凌晨,一位中国的女学者、作家、翻译家逝世了。

  那她一定是一位很重要的知识分子?是,当然是,但好像不止如此。有一瞬间,我在想,文人、学人、文化人、知识分子,这些称谓在杨绛身上是有冲撞的。

  她活了105岁,长得不止一个时代。

  这样啊,那她一定是一位智者?也许吧,但她一生的愿望是,保其天真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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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忆 

  不知道为什么,虽然被她《我们仨》里让人揪心的梦刺痛过,也为她在“人生边上”的和盘托出而感动,但知道杨绛逝世的消息时,最先想到的却是她的一篇短文《记比邻双鹊》,是在她卧室窗前的一棵柏树上筑巢的一对喜鹊的故事。它们搭枝筑巢,抱蛋生子,喜迎亲友来贺,没过多久却罹遭风雨,幼鹊丧命,最终旧巢拆尽,了无痕迹。她一笔一划地记下它们的生活,可是读的人总是要想到她。

  自1997年早春,女儿钱瑗去世,1998年岁末,钱钟书去世之后,杨绛就在为“我们仨”打扫着“战场”。她决意要用手中的笔将那旧巢拆尽,使之了无痕迹。有时候甚至“拆”得倔强——事隔30多年,她为自己的小说《洗澡》写了《洗澡之后》,因她“嫌恶”主人公姚宓和许彦成之间纯洁的友情被人糟蹋,所以自己动手,把故事结束得“敲钉转角”,“我把故事结束了,谁也别想再写什么续集了”。

  谁敢给这样的人生写续集?“我和谁都不争,和谁争我都不屑;我爱大自然,其次是艺术;我双手烤着,生命之火取暖;火萎了,我也准备走了。”

  走的路上,杨绛说,这辆露天火车会途径“孟婆店”:喝茶不勉强,楼上楼下也随便挑。楼下茶座只供清茶,苦些,而且“只管忘记,不管化”;楼上牛奶红茶、柠檬红茶、薄荷凉茶、玫瑰茄凉茶,应有尽有,喝得消遣,若是对过去一生有什么意见、问题、要求、建议,还可以在楼上向各负责部门提出来,一一登记。

  我猜,她应该是去了楼下,因为她自己已经“化”了这一生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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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真假 

  留下我们,靠着所谓“最才的女,最美的妻”、杨绛百岁感言、世间再无“我们仨”的回忆取暖。因为以讹传讹得太多,这些火苗本身已真真假假、明明灭灭了。以至于有人愤怒和不满:为什么又是鸡汤、蜡烛、祈祷、一路走好?杨绛已经说了,你们想得太多而书读得太少!然后,这些愤怒和不满又取代了百岁感言,刷满了朋友圈。钱钟书说过,“有名气不过就是多些不相知的人”。而今看来,有名气不过是多些没说过的话。

  拼凑也好,假托也罢,每一场热闹的背后都是因为稀缺。杨绛说:“我是旧社会过来的‘老先生’,净说些老话。”遗憾的是,说老话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  我们饥渴地在为自己创造些老话和老人。在杨绛身上,在莫衷一是的文人、学人、文化人、知识分子的身份背后,可能不是别的,就是我们曾经熟悉的却又在经受某种失落的“读书人”的模样。

  终其一生,杨绛和钱钟书都只想做个读书人,上承传统,旁汲西洋,“只想贡献一生,做做学问”。两人在研究之余,文武昆乱不挡,生旦净末满来,不过是“化书卷见闻作吾性灵”的随遇而作罢了。只是时事几多跌宕,他们不得不在一个世纪的历史拉锯中为放稳一张书桌而努力。杨绛说她爱读东坡“万人如海一身藏”,也企慕庄子所谓“陆沉”,只是未曾想到,保其天真,成其自然,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,竟成了我们时代的稀缺。读书人的天真模样,竟成了今天满屏蜡烛要祭奠的东西。 

  “它认识到什么是真实而神圣的,就单把这个作为自己的粮食”,这是杨绛翻译柏拉图《斐多》中的一句。钱钟书去世之后,她靠着翻译《斐多》,靠着苏格拉底就义前的从容不惧和他同门徒对生死问题的侃侃讨论,来汲取一种高贵的鼓励。“粮食”一词,我看到之后,再没忘记。我们不挑食已经很久了,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。

  文/令狐沉月

  (本文为“侠客岛”独家授权海外网发表,如有转载务必注明来源“海外网-侠客岛专栏”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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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责编:王书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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